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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小记 02
最美好的回忆,在我看来只像是幸福覆没后的一块漂流物。最小的水滴,哪怕是一滴泪水,一旦湿润我的手,对我来说,就成为一种更为珍贵的现实。 ——纪德《地粮》
结束一周课业的周五下午,又回到启真湖边。
上周所见的枯树已经发芽抽条,杭州持续了几日的大太阳,实为难得,阳光照在背上发热,又照在包上,像一小块纸屑或草皮,伸手想掸去却发现指尖一阵暖意。
今日没坐在原先的椅子上——那儿已有人在卿卿我我了——在离湖远些的地方席地而坐,周围一起晒太阳的人不少,两男一女坐着,用手撑着背开怀大笑;几人完全躺下,用衣服盖住脸,背后不时传来几人玩三国杀欢笑声,右手还有两个女生边吃边喝,皆带笑意。黑色冲锋衣的男生含着相机照着湖面,湖面上皮划艇,龙舟,还有一种叫不上名的运动——一个人站在一块板子上一浮一沉,用桨左划右划,水已经到了鞋上,让他看上去像是有轻功般泛于水上——有的龙舟上不仅有人划,还有人打鼓,于龙舟之首敲出规律的节奏,舟上每侧六人,一响一划。
我还是在读《地粮》,读到:
我并不注视任何东西,但我看得见一切。在我内心孕育和组成的那一首美妙的交响乐并非来自听觉,而是来自感觉……昨天我快步登上那俯瞰着卜利达的山顶,想良久地观赏太阳,观赏夕阳西沉,观赏彩霞把洁白的平台染得通红,却突然发觉树底下阴凉寂静;我在月光里徘徊,常有在水中游泳的感觉,因为明亮温暖的空气裹着我,把我软绵绵地托举起来。
关于生活、景观的片段,必在景观下阅读才有味道。纪德很会观察世界本身,也很会写。我在想:我如何写作,如何记录?
喝了一口被太阳加热到温吞的水,躺下来,草扎着头。四只鸟扇着翅膀从眼前飞过,像是话剧揭幕时被拉开的白色帘布,露出了眼前的蓝,深至近乎黑,向四周延伸、止于渐变之白,太阳灼热着亲吻左脸颊,鼓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弥散于此间,感到一阵恍惚。斜着头又见右边百步处一棵二乔玉兰,花开得粉白粉白的,我在想它会什么时候结果——又想,花开了就开了,为什么非要等结果?
但人好像总在等。等考完,等忙完。“生命是一枚果实,放在充满欲望的嘴唇边。”不要在青涩时吃掉,也别等熟透腐烂。什么时候吃?大概就是现在。学习或所谓提升是永无止境的,如果让其完全占据每一天,也不会有“累后就可以轻松”的那一天,正值青春年华,啜吸馥郁可口的浆汁吧,然后精力饱满地奔驰在大路上,完成艰难的历程。花开堪折直须折,此间享乐应及时。不必终日学习或科研,我在那样的生活中看不见浪漫与生活,八小时属于世界,八小时属于沉眠,八小时只属于自己、属于生活。
起身,又读了几页,读至《地粮》末尾的寄语:
扔掉我的书吧;想一下,这仅仅是面向生活的千姿百态之一。你去寻求你自己的生活姿态吧!旁人能干得和你同样好的事情,你就不去干:旁人能说得和你同样好的话,你就不去说:旁人能写得和你同样好的文章,你就不去写。你身上值得你爱的,是你觉得到处都没有,而只存在于你身上的东西。啊,让你迫不及待地,或不急不忙地成为一个最无法为别人所替代的人吧!
是春,万物复苏,灵魂正在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