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趣味与坏艺术

11/29 周六｜📍紫金港主图报告厅 | 彭锋教授

“对天才艺术家来说，只有榜样，没有规则。”
艺术创作是超规则的，赏析其妙处需要一种特别的感知能力：taste（趣味）

一、趣味的难题：私密性与普遍传达性的矛盾

1. 现代哲学视角：古典的，规则化的

休谟（Hume）：趣味是主观的，但可以通过“理想批评家”达成共识
理想批评家的五个条件，是一种正的方法：通过训练、经验、敏感性等提升个人趣味
- 舒斯特曼：这种方法可能使少数有产阶级的趣味合法化为唯一正当趣味
康德（Kant）：趣味的普遍效力来自“共同感”（consensus）
是一种负的方法：通过排除功利性来达到纯粹审美
- 但“共同感”是否真的存在？是否只是哲学上的理想构造？
两者都认为趣味有高低之分,但都试图在主观性与普遍性之间寻找桥梁
偏好 ≠ 认知：能头头是道地分析某样东西，并不代表你喜欢它，有对它的趣味。

2. 后现代美学与当代趣味理论: 从古典走向去中心化，再到“量的哲学”

后现代美学：趣味没有高低，只有不同
- 即使存在精致与粗率的区别，也不构成等级
- 例：流行乐 vs 古典乐 → 都能带来“1小时的快乐”，但学古典乐却需要更多不那么快乐的时间来训练自己的审美，最后获得的快乐都一样，还要付出更多代价，这是否值得？以柴可夫斯基（相对低）与巴赫为例
反驳科恩论证：学会巴赫后就不再听柴可夫斯基？
- 实际上，趣味的提升不意味着排斥原有偏好
- 集成式趣味：同时喜欢古典与流行，欣赏领域扩大，快乐机会增加。在机场候机，原有兴趣流行遇到古典就无法欣赏，但学过古典的同样也可以欣赏流行。
“后现代之后的趣味”：不是取消高低，而是趣味的集成与扩展
似乎是一种回到汪曾祺 ——“什么都得试试，什么都得看看，什么都得尝尝”
高的趣味成为拥有更多趣味的集成，什么都能欣赏的来。

二、风格与趣味的关系

“风格矩阵”，AB两种风格只了解喜欢一种，只能得到A非B的兴趣，而如果两个都有了解，可以得到A非B，非A而B，A而B三种风格的审美享受，在提升/扩充趣味的过程中实际是拓宽风格矩阵，获取更大程度的审美享受的可能
改变/提升风格 → 提升趣味的范围与复杂度

三、坏艺术的价值

1. 有瑕疵的艺术

有时情与境会，顷刻千言，如水东注，令人夺魄。其间有佳处，亦有疵处，佳处自不必言，即疵处亦多本色独造语。然予则极喜其疵处，而所谓佳者，尚不能不以粉饰蹈袭为恨，以为未能尽脱近代文人气习故也。
——袁宏道《叙小修诗》

瑕疵可能是本色流露、独造之语
“佳”反而可能是模仿与粉饰

💥 2. 粗暴的艺术

惠斯勒与罗斯金的审美冲突（“一枚硬币的赔偿”）
粗暴不是粗糙，而是爆发力与反精致的表达 其实这一种坏艺术我不是很懂

🕰 3. 被破坏的艺术

时间的创造力：断臂的维纳斯
有意破坏：班克斯《女孩与气球》碎纸

😱 4. 丑的艺术

蒙克《尖叫》：情绪的极致表达
丑不是否定美，而是挑战美的边界

四、总结与提问

“坏艺术”不断挑战既有审美边界
让趣味更开放、多元、灵活可塑
好是大家公认的好，但坏可能更有创造力
审美是一场无限的游戏
场域与其准则决定了什么是“好”，从基因倾向到文化环境，再到个人策略
基本功是规则的基础，但突破规则才能创造新趣味。

观后感

今天下午彭锋教授关于好趣味与坏艺术的讲座非常棒！

现代的趣味理论认为趣味有高低，高低是由休谟所说的“理想批评家”或是康德的"共同感"所决定的，二者都最终会导向一种统一的趣味理论或倾向。而后现代的趣味理论或许认为趣味的高低完全不存在，有的只是趣味的精细（能够很详细地说出趣味之物的各种事宜）或是粗略（从感觉上的喜欢），今天彭教授提出的趣味理论则是承认趣味的高低，但评价标准是趣味的量有多少，也即是说，趣味越广泛，趣味就越高。那么顺理成章的，我们就应当了解离主流有些距离的“坏艺术”，趣味越多，能得到审美享受的机会与可能性就越多。

就此而言，任何被创作者当作“艺术”来进行创作的作品，无论在主流或是自己眼中是好是坏，都应允许他们被赏析，被欣赏，被认可，乃至尝试让自己对他们产生趣味性的探究。这不仅仅是在帮助我们获得更多新鲜的审美享受，也是在帮助艺术突破它们本身的边界，这正是詹姆斯卡斯所定义的“无限游戏”：与艺术的边界玩游戏，而不仅仅是局限在艺术这个已有的领域范围，这也是坏艺术最大的价值。

但是既然我们的趣味应该是意指投射到某一对象上的兴趣，或许更准确地说是我们承认个体的品位等级有所差别，而越高等级的品位对应着他拥有更多更开放的趣味系统，这么说或许会更准确。

归结起来，我感觉这次讲座塞得东西太多了，还可以再思考一下。汪老曾写过很著名的一句话，放到艺术的好坏上或也成立，借以收尾：

一个人的口味要宽一点、杂一点，南甜北咸东辣西酸，都去尝尝。对食物如此，对文化也应该这样

遗留问题/相关书目论文 - In Praise of Blandness 淡之颂

Appreciating Bad Art
- 普特南，与常理上的“好艺术”不同的艺术就可能越有价值。
但是如果我们回到实际而言，好片与烂片，难道也得强迫自己去欣赏烂片吗？那烂片的烂一般大家不也是在骂剧情吗？也就是说某种剧情是不可能的？剧情或许不能算是艺术的一种，当代这样的剧本真的能算是一种艺术吗？什么算艺术？
画出六个指头的AI是否也算一种坏艺术？
- 是否是一种“反规范”的表达？
- 是否挑战了“完美”的审美预期？
- 是否是一种新的“瑕疵美”？
- 为何说“AI的画始终是‘完美的’”？
瑕疵是谁定义的？是否可以成为个人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