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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流放与王国》 | 25.3月

作者:阿尔贝·加缪 推荐指数:3.8/5.0

句摘


“您知道为什么我们总是对死人更公正,更宽宏大量吗?原因很简单!对他们没有义务。他们让我们自由,我们可以从容不迫,把尊敬穿插在鸡尾酒和可爱的情妇之间,一句话,在闲暇之中。如果他们强迫我们什么,那就是怀念他们。然而我们却是健忘的。不,在我们的朋友中,我们爱的是刚刚死去的人,痛苦的死者,爱我们的哀悼,最后是爱我们自己。”

如果道德成了一种表演,我们的“善”只是为了填补内心不安,或为了获得名誉,从而更爱那个“纯洁”“高尚”的自己,那么这种道德就是虚伪的。《局外人》里梅尔索拒绝演戏,而我们却常常在葬礼、纪念日、公众事件中表演情绪。没有悲伤却装作悲伤,没有激昂却装作斗志昂扬。百日誓师式的仪式,本质上是一种荒诞。


他为自己硬造了一个复杂悲惨的一生。应该发生点什么事,这就是在大多数情况下人类承担义务的原因。


我们用通告代替了对话。“这就是真理,我们说,你们尽可以讨论,这我们不感兴趣。但是,几年以后,将有警察,他向你们表明我有理。”

“might is right”


这完全是句知心话,奴役,最好是微笑的奴役,实在不可避免。但是我们不能承认。非要用奴隶的人,他们称奴隶为自由人不是更为有利?首先是为了原则,其次是为了不使他们失望。的确应该给他们这种补偿,不是吗?这样,他们将继续微笑,而我们也良心安宁。否则我们将被迫反躬自省,我们将痛苦得发疯,甚至将变得谨慎,什么都得小心害怕。因此,不要挂招牌,招牌会引起公愤。再说,如果所有的人都坐在桌旁,嗯,亮出其真实的职业、身份,人们将不知如何是好了!请想象一张名片吧:杜邦,胆小鬼哲学家,或基督徒业主,或通奸的人文主义者。真的,人们可以选择。但那将是地狱了。是的,地狱应当是这样的:街道挂着招牌,但无法解释。人们一经划定等级,终生不变。


应该谦卑地承认一点,我亲爱的同胞,我总是虚荣得要死。我,我,我,这就是我宝贵的生命之歌,不管我说什么,都听得见它。我永远是一边说话,一边自我吹嘘,特别是以一种吵吵嚷嚷而又谨慎的方式自我吹嘘,我深谙其中奥妙。的确,我总是自由地、强有力地生活。只是,面对所有的人我感到自由,其最充分的理由是我不承认有与我平等的人。我总是自视比所有人都聪明,这我已经说过,但我以为自已更敏感,更机灵。是个优秀射手、无与伦比的司机、最好的情人。甚至在那些最容易检验出我的劣势的领域中,比如说网球,我只是差强人意的球伴,我也很难不相信,如果我有时间训练,我会超过最高的等级。我只承认我的优越,这就解释了我的善意和坦然。当我照顾他人的时候,那是纯粹的屈尊低就,我有完全的自由。而全部功劳又回到我的手上:我在我的自爱中又升高了一级。

有些地方像极了自己的真实写照。最恐怖的是:他在审判自己时,也达到了审判我的目的。


我们都是特殊情况,我们都求救于某种事情,每个人都宣称无辜,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为此指控人类和上苍。

“社会使他犯罪”“环境使他变成这样”是一种开脱。社会确实有影响,但个人永远有选择余地。


我满身污秽,慢慢地揪着头发,脸上划过一道道指甲印,然而目光敏锐,站在全人类面前,回顾我的耻辱,同时盯着我所制造的效果,说:“我无耻之尤。”于是,神不知鬼不觉,在谈话中从“我”过渡到“我们”。当我到了说“我们就是这副样子”的时候,把戏就搞成了,我可以说出他们的真相了。我跟他们一样,当然了,我们在一个锅里。然而,我优越的地方是我明白,这给我谈论的权利。您看得到这好处,我肯定我越是认罪,越是有权审判你们。更有甚者,我激起你们自己审判自己,这使我感到轻松。啊!亲爱的,我们是奇怪而可悲的人,只要我们回想一下我们自己的生活,使自己惊讶和反感的机会就不会少。试试吧。请放心,我将怀着深厚的博爱之情聆听您的忏悔

当代社会何尝不是如此? 先审判自己,再审判身边人,再把一两个样本扩大成“我们”“你们”,最终审判整个集体。 但集体从来不是纯恶或纯善。


她也喜欢他遇到不如意的人和事时的那种狼狈相。最主要的,她喜欢有人爱她,而他对她殷勤备至。他经常使她感到她之存在就是为了她,最后也就使她获得了真实的存在。不,她不孤独……


每天晚上,他都感到良心不安,摆脱不了,却已原谅自己。他要画,这是肯定的,经过这一段表面上的空虚之后,还要更好地画。他是在内心里工作,如此而已,福星会走出这晦暗的迷雾,焕然一新,灿烂辉煌。在等待中,他泡在咖啡馆里。他发现酒精使他兴奋,如同他在那些大力工作的日子里一模一样,那当儿,他想到他的画,心头涌起唯独在孩子面前才感到的那种温柔热烈的感情。喝到第二杯白兰地时,他重新在自己身上发现了那种令人痛苦的激动,使他同时成为世界的主人和仆人。只不过他是在虚无中享受着它,闲着双手,没有把它放进一幅作品中去。然而,正是这一点最接近他为之生活的欢乐,他现在坐着,想入非非,在烟气腾腾、声音嘈杂的地方消磨时日。

手机是当代的酒精,是我们逃离焦虑的入口。


在这片他如此热爱的广阔大地上,他是孤零零的。


读后感

写得确实美,但整体给我一种“并不想让人轻易读懂”的感觉。虽然看过加缪的荒诞三部曲与《鼠疫》,以为自己对他有些理解,但读这本书时仍然意识到自己的认识远远不够。尤其是在二诊备考前后朦胧地读,很多地方只能捕捉到情绪,却无法完全把握结构。

尽管难懂,却容易沉进去(《生长的石头》除外)。《堕落》读得头晕,《流放与王国》中《叛教者》也不明所以,只看到一个想去盐城传教却在痛苦中失去信仰的形象。最喜欢的是《不贞的妻子》和《约拿》。

《不贞的妻子》写的是人因“被需要、被爱”的需求,以及对“孤独终老”的恐惧而结成婚姻。但真正的孤独来自内心的不理解——对自己,对他人。被困在一个地方终老的恐慌,是加缪的“流放”;而“王国”在自然里,在沙漠里,在贫穷却自由的游牧者身上。
不能因为“想要爱”才寻爱,也不能因为“怕孤独”去寻爱。灵魂不是靠爱补全,而是靠爱升华。爱不一定要投向人,也可以投向生活、世界。

读《不贞的妻子》时看到一些自己的影子:我既爱“被需要”的感觉,又畏惧“爱别人、花时间、承担责任”。从这点上,我比那对不相爱的夫妻更可悲,更冷漠。

《约拿》则像加缪自己的写照:成名后麻烦变多,时间变少,写作减少,焦虑增加。角色们都能在现实中找到对应的人物。艺术家在社交与回信中耗尽灵感,自我怀疑,却又装作“理解自己的深层含义”。对家庭的愧疚,对艺术的执念,对自我的敏感,都在其中。

《来客》里的老师也是加缪:希望阿尔及利亚兄弟能和平自由,却被法国知识分子排挤;阿尔及利亚人又选择暴力革命或自我奴役;他被双方疏远,陷入孤独。

六篇故事的主角都处于流放状态:心灵的、身体的、命运的。但王国在哪里?加缪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在当代,我也常感到身心分离。面对巨大的世界,不知该往何处。学校环境里,高三同学还在聊游戏、电视剧,而父母爱我却无法理解我。网络上对这种情绪的嘲笑,也是一种现代性的流放。

王国在哪?我不知道。只能继续往前走,记住美好,而不是坏的。别无选择。

择日读郭宏安的导读,再来理解一次。

2025.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