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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绝望之巅》 | 25.5月

作者:(法)齐奥朗 推荐指数:4.5/5.0

句摘

1.真理是活生生的,产生于内心的痛苦和器官的功能紊乱,而不是无用的沉思。


2.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活着,为什么我不停止活着。答案可能在于生命的非理性特征,它自我维持,并无理由可言。如果活着只有荒谬的动机呢?还能称之为动机吗?这个世界不值得以理念或信仰的名义做出牺牲。曾有人为了我们的福祉和启蒙而死,我们可曾变得更幸福一些?福祉?启蒙?倘若有人为了让我幸福而死,那我会更加不幸,因为我不想把我的生活建立在墓地上。有时,我觉得我应该为历史上所有的苦难负责,因为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曾为了我们流血。如果我们能确定,他们比我们更幸福,那将是一个巨大的讽刺。就让历史灰飞烟灭吧!我何必操那份心?

一切都是谜。科学的解释只是一种实用主义的不完全归纳与推理。活着本身就是在生与死之间做出的一个荒诞、却又持续的选择。


3.意义一旦客观呈现出来,就会失去它们在意识中葆有的那份真切。这就是为什么真情流露代表着主体性的散发;它从个人无法遏制,需要不断表达的精神沸腾中,散发出一定的数量。真情流露意味着你不能保持内心的封闭。

与《我不在意人类的失败》中摘录的观点相通:真正的表达来自主体性的沸腾,而非外在的呈现。


4.从严肃的角度看,生命的每一步都在迈入死亡,记忆只是虚无的标识。被剥夺了形而上学理解力的普通人,并没有这份逐渐趋向死亡的意识,尽管他和任何人都逃不过这种无可抗拒的命运。但是当意识变得不受生命约束时,死亡的启示就变得如此强烈,以至它的存在摧毁了所有的天真、所有欣喜的热情和所有与生俱来的快感。拥有这份死亡意识,是堕落和罪大恶极的事。生命天真的诗意,它的诱惑和魅力,变得空洞乏味起来。同样变得空洞的还有人们的终极计划和神学幻想。

承认死亡的必然性,反而能解放思想。不再执着于终极计划或理想社会,而是转向个体生命过程的不确定性。真正的堕落不是意识到死亡,而是忘记死亡、幻想自己还有无限时间,并沉溺于消遣。


5.我从未哭过,因为我的泪水总会变成思想。


6.世界上没有有效的标准,也没有一致的原则。

相对主义的悖论在于:否定一切标准时,必须先承认自身判断的绝对性。但或许在相对主义的语境中,逻辑本身也成为一种“相对可用”的工具,于是人只能通过主观认知来认可相对主义。


7.(均来自《永恒与道德》)
我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但我却把行动分为好的与坏的。假如有人问我为什么这样做,我回答不上来。我本能的使用道德标准;后来,当我重新考虑时,我并没有发现自己这样做的正当理由
在赤裸裸的现实面前,道德原则是空洞的。

没有什么通往永恒的客观道路,只有偶然瞬间的主观感受。

道德是一种被赋予崇高意义的习俗,由社会规训、环境、教育与基因偏好共同塑造。好坏本质上是主观的,而社会广泛认可的标准只是“大多数”的选择。追求道德行为,是为了维持社会运作。但一个稳定的社会是否必然是一个好社会?


8.每个历史时代本身就是一个世界,它是封闭的,对自己的原则确信不疑,直到历史生活的辩证运动创造出一个新的、同样有缺陷的形式。

接近福柯的“知识型”概念:现代人看待过去的方式常常是“根本不可能那样思考”。


9.既然我不能通过放弃和孤独真正进入永恒,既然我终将像别人一样死去,那我为什么还要鄙视他们,为什么要说我的道路才是唯一真实的道路?所有伟大的先知都缺乏谨慎和人性化的体谅。我目睹了生老病死,我知道它们是无法克服的;但我为什么要用我的知识破坏别人的享受?在每一次的谴责行为中,都有很大的嫉妒成分。佛教和基督教就是那些受苦之人的报复和怨恨。

无需鄙视任何生活方式。更重要的是寻找、甚至创造一种自己真正认同的生活方式。知识可以交流,但不必强求改变他人,除非对方愿意。


10.人们说:为了让我们相信你,你必须放弃你的一切,也放弃你自己。他们想用你的死亡,作为你的信仰真实性的保证。为什么他们欣赏用血书写的作品?因为这样的作品无需让他们承受任何痛苦,同时又保留了痛苦的幻象。他们想看到你字里行间的血与泪。群众的欣赏是虐待狂式的。

群体的欣赏往往意味着自我的阉割,甚至是精神或肉体的牺牲。无需奢求被欣赏,与光同尘,独自沉默于世。


11.意义只有在有限的世界里才是可以想象的,在那里,历史朝着进步理论所设想的目标前进。无限通向虚无,因为它完全是暂时的。

想到《有限与无限的游戏》:人生本质是荒诞的无限游戏,应以玩家的心态参与由意义构建的有限游戏。除生死之外,没有什么值得完全严肃对待。


读后感

其实高考前就读完了,但一直没时间整理。齐奥朗的哲学是反体系化、极度主观的,这也是他吸引人的地方。他不劝人做道德行为,因为那些行为本身就基于荒诞。他只是把失眠时的痛苦、内心的裂缝、精神的灼烧化为思想。

当一个行为被反复追问“为什么”时,最终都会导向:“不知道”“只是想这么做”“事情就是这样”。生命的确定性只在开头与结尾,中间全是不确定性。没有足够坚实的基础去构建体系,也无法对未来做出可靠推测——而这恰恰意味着一种解放。放弃他人的世界,全身心地构建属于自己的那把尺,用自己的方式丈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