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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熟悉变为陌生》 | 25.7月

作者:(受访)齐格蒙特·鲍曼 (采访)彼得·哈夫纳 推荐指数:4.0/5.0


【短评】

  • 一位对未来抱着悲观态度,却又不放弃改变世界,呼吁行动的学者与一名有水准的采访者开展的对话,大部分章节值得一读,少量章节缺乏连贯性与思想深度,术业有专攻,也算正常。
  • 阅读应当是一种受伤,让自己原以为完整、不可更改的思想破开口子,迎接新思想的碰撞,即使有疼痛。我跟鲍曼的理念时有偏差,最后我认可了一部分,即使是不认可的部分,不也让我得到更深的思考了吗?以阅读与线下交流,跳出网络的回声室。

句摘

1.在网上找伴侣的趋势随网上购物的趋势而来。我自己就不喜欢去商店;大多数东西,比如说书、电影、衣服,我都在网上买。如果你想要新夹克,购物网站会推给你一个目录。如果你想找伴侣,约会网站也会推给你一个目录。消费者与商品之间的关系模式变成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模式。
我们进入一段关系是因为我们期待从中得到满足。如果我们觉得另一个人会给我们更多的满足,我们就会结束当前的关系,开始新的关系。关系的开始需要两个人之间的约定,结束它只需要一个人。这意味着伴侣双方都生活在持续的恐惧之中,害怕自己会像过时的夹克一样被抛弃,被遗弃。

当关系商品化时,爱不再是两个个体企图融合为一体的努力,而是二者尝试互相满足的利用性关系,一旦无法满足,换一件就好。为什么过去这种情况没有如此严重?因为过去每个人活动范围,认知是有限的,他在这样的认知里已经感到满足了,无法看到别人的生活,于是满意了,多人生活总得凑活着过,而且代表着丧失一部分的自由,就需要少的比较与多的满足,但现代高度曝光别人的生活,已经让比较成为每天的主旋律,让人不再满足,不断创造需求。这便是消费主义的最大特征。


2.无论是军人还是平民,生活经验都会不可避免地在人的生命轨迹上留下印记,影响我们认识世界、回应世界和选择在世界上走哪一条路的方式。经验越强烈,影响越深刻。生活经验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矩阵,而人的生命旅程,就是这个矩阵可能的组合方式之一。不过,重点是,它们沉默地,也可以说秘密地、偷偷摸摸地,通过促成而非激发起作用;通过它们作为环境规定的选择范围而非通过有意识的、蓄意的选择起作用。波兰伟大科学家、“讲故事的人”斯坦尼斯瓦夫·莱姆曾半戏谑地尝试过创作一份意外的清单。这一系列的意外导致了那个名叫“斯坦尼斯瓦夫·莱姆”的人的出生。然后,莱姆根据清单来计算出生的或然率。他发现,从科学来说,他的存在近乎不可能(尽管其他人出生的或然率不比他高,同样无限地趋近于零)。所以,这里需要警惕:带着后见之明来重建选择的原因和动机有这样的危险,即把流动的说成是结构框定的,说发生的一切是逻辑——甚至是前定——使然。而事实上,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系列的既成事实而已,并且在当时,人们很少或者说根本不会去反思这些既成事实。

过去不应当被看成“必然事件”,不一定非得被连续性解读。我在A时受到的影响的总和使我做了a,在B时的影响总和使我做了b,在二者之间并不存在一个连续的、富有逻辑、理性的我存在。


3.我不在乎批评者怎么看我,也不在乎他们怎么称呼我。对我来说,重要的是我做的事情有没有在和某个人对话,有没有回应他或她的情感和需求,还是说一点儿用也没有。科学领域之间的界限是由官僚制的要求设定的。有行政的要求;要拨经费、分配学生、颁发博士学位。而这一切的副作用之一是阻止不同学科的结合。就社会学——专门研究人的生活的科学—而言,这尤其是一个损失。人不在学科的界限里生活。他们不会在早上学习心理学,在中午搞经济学,在深夜研究政治学。从人的经验来看,这些都是人为划分的。


4.思想一旦被人们普遍接受,它也就死了,因为没人会记得它来自哪里。它也因此成为自明之理。卡夫卡在当时是绝对革命性的;弗洛伊德在当时也是绝对革命性的。当我们在今天想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是正统。思想始于异端,继而化作正统,最终止于迷信。这是历史上一切思想的命运。卡夫卡和弗洛伊德的思想在这一点上是一致的:它们已经成为古希腊意义上的“定见”。它们是人们普遍持有的意见。


5.(关于消费主义文段集中) 消费是个体的特征,消费主义则是社会的特征。在消费主义的社会中,想要、企求和渴望某个东西的能力脱离了个体。它被物化了,这意味着,它变成了个体之外的一种力量。要抵抗这种力量是很难的,或者说是几乎不可能的,因为每个人都受制于它。满足所有商业创造出来的需求的欲望变成一种把社会凝聚为一个整体的瘾。
消费主义文化以这样一种压力为特征:被迫成为别人,去获得在市场上被人需求的特性。今天,你不得不营销自己,不得不把自己设想为商品,设想为能够吸引客户的产品。成熟的消费主义社会成员本身就是消费品。可矛盾的是,这种强迫——它强迫你去模仿当前市场销售者兜售的“值得拥有”的生活方式,并因此而修正自己的认同——不被认为是外在的压力,反而被认为是个人自由的表现。
时尚给人从众的压力。矛盾的是,那些追求时尚的人又相信自己与众不同.

消费是个体特征,而消费主义是一种趋势,它将一切物化为商品,商品最要紧的就是要卖得出去,如何卖的好?销量要大,欲望就得产生,于是在这层面上消费主义创造欲望,你或许并不需要一个新的手表,但当广告、宣传片一投送到你那,你又受其他暗示“模特戴着好看”“成功人士都戴他诶”“戴上能融入朋友集体”“好像很新奇”……所调动,产生了购买欲,就这样不断地被调动着,成为永不满足的消费者,换言之,如果你真的对产品感到满足,你又何需一两年后把他们又换掉,迭代更新?更新的硬件配置,你真的用得上吗?
另一层面,人也成为一种待售物,你把自己卖给公司,行事交友只是为了让自己外在履历更佳,能卖得更贵,于是你不得不去听那些身价更高的“成功人士”的人生教训,把自己也变成那样,渴望一夜成名,或是暴富,此时你已不再自由,而是变成了别人,而你自以为你是“自由”地走向这条成为“高效率人士/富贵者”的成才之路,你感到的幸福只是你满足了自己的“成功信仰”,我不说你们是错的,因为我必然只能从我的角度解读这些事情,我也完全可能是片面的,而且将永远是局限的,我只能相信自己的信条,走上自己的道路,希望不被消费主义统治,仅此而已,我没资格指责你们,当然,如果你愿意和我继续就这个讨论,我十分乐意。


6.其实我们也都在指望某种大于我们的东西。如果它不是神,那它就是别的什么——对利润的追求,对金钱的崇拜,或是如今被我们拜为神物的技术。

未知与缺点的存在意味着人永远的局限性,于是诞生了神,或各式各样的信仰。这些信仰为信徒划出一条超越“人”的路,使人感到不足的补齐。在奋斗的人潜意识也是有信仰的,“为国家/群众做贡献”,“影响世界,让世界更好”……凡作出选择者,必有其偏好,所有偏好的总和,就预示着一种信仰,无法阐明偏好的来源,但却能相信他。信仰是对人本性/能力局限的超越,是一种动力来源,很多情况下道德行为也是一种信仰行为,没有信仰,社会是无法想象的。尽管信仰对每个人而言有好有坏。


7.所有的研究都表明,通过互联网交流的人会不可避免地趋向同温层。他们会创造出一个在真实生活中不可能出现的东西:回声室。你听到的只是你自己的回声。但与和你说相同的话的人交谈,这不是对话。我们也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镜厅:无论往哪里看,你都会看到自己的模样。于是,那些把大量时间花在网上的人开始无视自己朋友圈之外存在的现实。我能理解这非常舒爽。你会因此感到安全。你会活在这样的幻觉下:你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其他那些人的确存在,但他们不重要。就算你真在网上和人吵了起来,你也可以简单地退出。你不需要谈判。在真实生活中,就不那么容易了。网络这个工具在把全世界的人聚到一起的同时,也分化了他们。它创造的党派沟壑比真实生活中的更深、更难桥接。在真实生活中,我们是可以通过妥协和个人的介人找到共同点的。


8.在传统的伦理中,你必须遵守规则。相形之下,后现代的道德则要求每个人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人变成为自己定善恶的无赖。如果人际关系不像现在这样被消费主义左右的话,那倒没什么。

很认同这句话的观点,现在已经到了自己为自己制定善恶法则的时候了,但不能太受消费主义影响。